正月十五,雪化了大半,清河开始解冻,冰层断裂的声音像沉闷的雷鸣。
王铁柱第一个发现周兰英死了。
他早晨去村北拾柴,见草棚门虚掩着,往里瞥了一眼,吓得倒退三步。周兰英侧躺在炕上,脸朝着门,眼睛半睁,瞳孔蒙着一层灰白。她身上盖的薄被滑落一半,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,皮肤青紫,上面凝着细小的霜花。
最骇人的是她的表情——不是痛苦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空洞的平静,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王铁柱连滚爬跑去报信。李文海皱眉:“大过年的,真晦气。”他组织了几个人,草草用席子卷了尸身,抬到村北乱葬岗埋了。没有棺材,没有纸钱,只插了根柳枝作记号。
下葬时,刘二狗嘟囔:“这老太太,死了还睁着眼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填土。”李文海催道。
土落下去,打在席子上,噗噗作响。赵老三扭头吐了口唾沫,不知是嫌晦气,还是心里发毛。
开春后,老宅正式租给木匠一家。木匠姓陈,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,是从更北边的山区搬来的,不知宅子来历。李文海嘱咐:“老太太是自然老死的,别听村里人瞎说。”
陈木匠憨厚,连说晓得。
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。只是村里人路过老宅时,总会加快脚步。老人教育孩子:“别往那宅子瞅,不干净。”
最先不对劲的是李文海。
清明前后,夜里还凉,但己不至于冷到骨子里。可李文海开始觉得睡不踏实。他盖着八斤棉被,却总在半夜冻醒,手脚冰凉,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。起初他以为是感冒,吃了药不见好,反而越来越严重。
有天夜里,他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走。西周白茫茫一片,没有路,没有树,只有雪。远处有个黑影,佝偻着背,慢慢朝他招手。他走近,看清是周兰英,穿着下葬时那身破棉袄,脸上结着霜。她张嘴说话,没有声音,但李文海看懂了口型:“文海,冷啊。”
他惊醒,浑身冷汗,可被窝冷得像冰窟。摸一把床单,竟有些潮湿,像是融化的霜。
第二天他去县医院检查,一切正常。医生说他可能是神经衰弱,开了安神药。
药吃了,梦却没停。有时是周兰英在雪地里招手,有时是她坐在草棚炕上,一遍遍数那一千五百块钱。最恐怖的一次,李文海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,周兰英在外面一下一下填土,土落在棺材板上,噗噗作响——和葬她那天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他开始怕黑,晚上睡觉要点灯。妻子抱怨:“电费这么贵,你发什么神经?”
李文海不敢说。
五月,麦子抽穗,天渐渐热起来。
刘二狗出事了。
他爱喝酒,常去邻村小卖部打散酒。那晚他喝多了,摇摇晃晃回家,要过清河上的石桥。第二天早上,放羊的孩子在桥下游的冰窟窿边发现了他——虽然己是五月,但深水处仍有残冰。刘二狗半截身子泡在水里,上半身趴在冰面上,双手前伸,像是想爬出来。
捞上来时,人都僵了。怪的是,他脸上、手上凝着一层薄霜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。发现他的孩子说:“二狗叔眼睛睁得老大,好像在瞪谁。”
村里议论纷纷。老人私下说:“这是冻死鬼找替身。”
王铁柱参加了刘二狗的葬礼,回来就病了。大夏天,他裹着棉袄还哆嗦,说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去卫生所打针,针头出时,护士惊呼:“你这血怎么这么黑?”
更邪门的是,王铁柱晚上睡觉,总感觉有人在耳边吹气,凉飕飕的。有次他半夜惊醒,看见窗户上结了一层冰花,冰花的纹路慢慢组成一张人脸——皱巴巴的,眼睛半睁。
他吓得搬到儿子家住,可那感觉如影随形。麦收时,他在树荫下休息,打了个盹,醒来时发现周围人惊恐地看着他。儿子颤抖着说:“爹,你脸上……有霜。”
王铁柱摸自己的脸,冰凉,手指沾上细小的冰晶。那时正是午后,日头毒辣,地上冒着热气。
他开始胡言乱语,说周婆婆找他索命,说那一千五百块钱是买命钱。李文海去看他,王铁柱抓着他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:“李会计,下一个就是你……她说我们一个都跑不了……”
李文海甩开他,脸色铁青:“胡说八道!你是中暑了!”
但心里那根弦,绷紧了。
赵老三跑得最远。刘二狗死后第三天,他收拾东西去了县城儿子家,说再也不回清水湾。头几天还好,第七天夜里,他在儿子家的客房睡觉,突然惨叫。儿子冲进去,见他缩在墙角,指着窗户:“她来了……她在外面……”
— 灵异070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最新章节 第34章 吃绝户(下)。凡梦散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