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零年春节,岭背村比往年闹腾。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,穿着紧绷绷的西装或锃亮的皮夹克,骑着叮当响的自行车在土路上颠。小孩嘴里塞着糖,追着鞭炮乱跑,空气里一股子炮仗呛鼻的硝烟味,混着不知道谁家炖肉的香。
只有村东头老槐树下头,那栋荒屋死气沉沉。墙头标语糊得看不清字,窗户玻璃烂了大半,用破化肥袋子堵着,风一吹,“噗啦啦”响,像叹气。院里野草长得齐腰深,把那石板小路都吞没了。老槐树倒是更茂了,树冠黑压压一片,投下的影子又浓又凉,大夏天站底下都起鸡皮疙瘩。
王叔端着碗猪肉白菜馅饺子蹲在自家门槛上吃,瞧着村里的热闹,心里却有点空落落。媳妇在屋里喊:“凉了!进来吃!”他应了一声,没动。这几年他日子还行,媳妇给他生了个带把的小子,腿脚也没大碍,就是不能扛重货。可每次眼神瞟过东头那屋子,小梅的模样,老陈吊着的死相,就冷不丁冒出来。
“还瞅啥?晦气地方。”媳妇出来,夺过他手里的碗。
王叔嘟囔:“没瞅啥。”起身进屋。土墙上贴着新写的红“福”字,桌上摆着过年才舍得吃的炖肉、炒鸡蛋。他闷头吃,媳妇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过了正月十五,打工的又像候鸟一样飞走了,村子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狗喘气。没多久,村里来了个生面孔。三十多岁,戴着黑框眼镜,穿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肩膀上挎个军用绿书包,自称是县文化馆的,叫赵建国,来搜集民间故事的,听说这儿有栋“鬼屋”。
他首接找到村支书。老支书一听他要打听留守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同志,那地方去不得,邪性!闹鬼!”
赵建国推推眼镜,笑:“大爷,我不信那个,就是做点记录,了解下咱这儿的风土人情。”
支书拗不过,把王叔叫来。王叔本不想多嘴,但赵建国问得细,掏本子记,烟也递得勤,他就把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倒了。赵建国听完,眼镜片后的眼睛放光:“王大哥,能带我去看看吗?就在外头,不进去。”
王叔犹豫半天,还是领他去了。
站到老槐树下,赵建国仰头打量。荒草,破窗,墙根的青苔。他掏出个海鸥相机,“咔嚓咔嚓”拍了几张,又在笔记本上刷刷画图。
“这房哪年建的?”
“六几年吧,原先是大-队-部。”
“老陈死后,有人进去过没?”
“没。谁敢?都怕沾上不干净。”
赵建国绕着屋子转,在储藏室那个高的小破窗前停下,踮脚往里瞅,黑咕隆咚。“小梅当年就关这儿?”
王叔“嗯”了一声,摸出烟卷点上一根。
“听说……夜里电话会响?”
“天天响,十二点整,一分钟。全村都听见过,没人敢接。”王叔吐了口烟,“邪乎得很。”
赵建国合上本子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我今晚想在这儿守着,听听。”
王叔差点让烟呛着:“不行!万万使不得!要出事的!”
赵建国只是笑:“王大哥,没事,我胆子大,就想亲耳验证下。”
劝不动。王叔最后跺跺脚:“那你……自己当心。听见啥不对,赶紧跑。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,村里人都当新鲜事看。有人说这文化人胆子忒肥,有人说等着瞧好吧。王叔一晚上心神不宁,扒在自家门框上,望着东头那片被老槐树盖住的浓黑。
赵建国真去了。背着那个绿书包,在留守屋门口的石阶坐下。掏出手电筒,一个砖头似的录音机,装上两节大号电池。按下录音键,小红灯一闪一闪。他点了根烟,盯着手腕上的表。
夜越深,村里越静。月光稀薄,老槐树的影子泼在地上,像摊开的不透光的墨。风从河滩那边吹来,带着河水的腥气,刮得破窗户上的塑料袋“哗啦哗啦”响,跟哭似的。
赵建国吸了口烟,稳住神。快十二点了。
手表指针“咔哒”一声,重合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铃声猛地从屋里炸出来,穿透破门烂窗,首首扎进耳朵里。赵建国手一抖,烟灰掉在裤子上。他赶紧把录音机往门缝方向凑近点。
铃声规律地响着,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他竖起耳朵,除了铃声,好像……屋里还有极细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衣服摩擦?
整整一分钟,铃声“嘎”地断了。
紧接着,一阵细微的、拉风箱似的喘气声,从听筒位置隐约传出来。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音很弱,但清晰得可怕,像个憋坏了的孩子在拼命吸气,又透着一股子冰冷的绝望。
— 灵异070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最新章节 第82章 留守屋的鬼娃儿(下)。凡梦散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