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陈德旺是吓醒的。
当他从堂屋的摇椅上弹起来时,油灯己经燃尽了。身上并没有什么大夯,脚下也没有黑泥,只有一股刺鼻的土腥味久久不散。他抹了一把脸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做梦……对,是做梦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然而,当他低头看向地板时,瞳孔骤然缩紧。那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,清晰地印着两个湿漉漉的泥脚印,脚尖正对着他的摇椅,而且,左边的脚印缺了大半个脚趾。
陈德旺还没来得及喊人,大门就被撞开了。
歪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一张脸白得像抹了石灰:“二爷!大夯……大夯死了!”
陈德旺心头一震,猎枪险些脱手:“怎么死的?”
“就在刚才,他在自个儿家……被压死了。”歪脖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他婆娘说,大夯睡到半夜,突然喊沉,说是有百十来号人踩在他肚子上。等他婆娘点着灯瞧时,大夯的肚子……己经塌下去了,整个人扁得像张纸,肋骨都扎穿皮肉出来了!”
陈德旺手里的烟杆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知道,这不是梦。
王老汉回来要债了。
沉土堰的人发现,陈德旺变了。
那个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杠头,一夜之间弯了腰,整个人像缩了水一般枯槁。他大哥陈主任动用了关系,想把这事儿压下去,说是大夯得了急症,可村里的流言比瘟疫传得还快。
紧接着是闷葫芦。
闷葫芦死在村口的井边。人发现他时,他正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:半蹲着马步,肩膀斜向上耸,双手做出扶杠的动作。他的脖子被巨大的重力生生压断,脑袋垂在胸前,眼睛瞪得。
最令人胆寒的是,他的肩膀上有一道黑紫色的淤青,形状竟然是一根厚重的木杠。
歪脖疯了。他每天背着一个空的背篓在村里狂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轻点儿!各位祖宗轻点儿!压死我了!王老汉,压棺钱我退给你,我退给你啊!”
第三天的深夜,歪脖冲进了乱葬岗,再也没出来。第二天人们找到他时,他蜷缩在一个废弃的破棺材里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像是被无数只狗啃食过一样。
陈德旺知道,轮到自己了。
他躲进家里,把门窗用铁条钉死,屋里贴满了从镇上求来的符纸。他大哥陈主任守在院子里,带着几个胆大的民兵,端着红缨枪和土炮,喊话道:“老二,别怕,咱沉土堰的土地爷保佑,我就不信这穷鬼能翻了天!”
半夜,沉土堰下了一场罕见的黑雨。
雨水打在瓦片上,发出的不是滴答声,而是沉重的“咚、咚”声,仿佛有无数重物在屋顶跳跃。
陈德旺缩在床角,怀里死死抱着那杆猎枪。突然,他听到了铁钉松动的声音。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那是他亲手钉在窗户上的铁条,正一根根被出。
“大哥!大哥救我!”陈德旺疯狂嘶吼。
院子里没有回应。他大哥陈主任和那些民兵,不知什么时候己经倒在了黑雨中,每个人都保持着“抬棺”的姿势,在雨地里僵硬地走着,仿佛肩膀上挑着看不见的万斤重担。
窗户破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尸臭扑面而来,随之而来的,还有那股压死人的重力。
陈德旺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影从窗外爬了进来。那人穿着破烂的寿衣,浑身乌青浮肿,左脚缺了脚趾,正是曝尸三日的王老汉。
王老汉身后,跟着密密麻麻的影子:有李家媳妇,有牛娃,还有许多陈德旺记不清名字、却都被他勒索过“压棺钱”的死难者。
“二爷……该上路了。”
王老汉开口了,声音里满是黄泉下的寒气。
陈德旺感到身体被一股巨力拖拽,他想喊,喉咙却像被塞进了湿土。他被拖出了屋子,拖向了那口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中央的黑漆大棺材。
“不……不!”
陈德旺惊恐地发现,那棺材里躺着的竟然是他自己!一个活着的、正在惨叫的陈德旺!
黑影们一拥而上。王老汉站在棺材头,手里拿着一根大铁钉,那是平时用来封棺的“镇魂钉”。
“抬人一程,是积德。”王老汉幽幽地说道,手里的铁钉对准了陈德旺的脑门。
“压人一头,是造孽。”
“铛!”
重锤落下,铁钉贯穿了陈德旺的头骨,将他死死钉在棺材底。
“铛!铛!铛!”
铁钉入木的声音在黑夜里回响,每一声都伴随着陈德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一共七根钉子,封住了他的七窍,锁住了他的魂魄。
— 灵异070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最新章节 第52章 抬不动的棺材(下)。凡梦散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