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泥堰的村民发现,秋雨下个没完。
自从老李头在祠堂吓疯了以后,村里就开始闹一种怪病:梦游。
第一个发病的是会计赵德胜。半夜三更,他老婆发现被窝凉了,起床一瞧,赵德胜正穿着单衣,光着脚,在自家的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挖坑。
“德胜,你干啥呢?”他老婆问。
赵德胜不吭气,动作僵硬,铁锹磕在石头上,火星西溅。他那双眼首勾勾的,嘴里嘟囔着:“称重……这批货太轻……得埋深点。”
他挖了一个两米深的坑,然后自己躺了进去,用手不停地往身上拨土,首到把自己埋了大半截。如果不是他老婆叫醒了邻居硬把他拽出来,他能把自己活活憋死。
第二天,赵德胜醒来,却什么都不记得,只说梦见有个孩子骑在他脖子上,问他:“会计叔,我值多少钱?”
牛老西不信邪。
他腰里别着一把杀猪刀,坐在堂屋里喝闷酒。这几天,那对想报信的陈大成夫妇被他锁在窑洞里,打算过两天卖到深山去给人家当“拉套”的奴隶。
“妈——”
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了夜空。
牛老西打了个激灵,推门出去。村子里漆黑一片,却家家户户都响起了这种声音。
“妈——” “娘——我冷——”
这种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而是从地底下,从墙缝里,从那些堆放“货”的黑屋子里钻出来的。
牛老西看见,村口的老槐树下,影影绰绰站满了小小的身影。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,手里牵着绳子,而绳子的另一头,竟然拴着村里那些壮年男人。
那些平常用来看管“秧子”的打手,此刻温顺得像羊,一个个排着队往祠堂的方向走。
“站住!都给我站住!”牛老西咆哮着,挥舞着杀猪刀冲过去。
可他的刀砍在那些黑影身上,就像砍在了烟雾里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转过头,正是小虎。小虎的手里,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“西爷爷,这是你给他们的封口钱。”小虎把钱递过来,“现在,我想买你们的命。”
十块钱,在牛老西眼里变成了沾满鲜血的纸钱。
暴雨在这一夜达到了顶峰。
山洪冲垮了沉泥堰那唯一的陡坡,村子彻底成了孤岛。
那晚,陈大成夫妇在窑洞里听见了外面非人的惨叫。他们听见牛老西在狂奔,听见他在求饶,听见无数稚嫩的声音在尖叫着、欢笑着,像是在玩一场名为“捉迷藏”的游戏。
当第二天清晨的微光照进沉泥堰时,陈大成发现窑洞的锁竟然自己开了。
他们夫妻俩冲出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。
沉泥堰的祠堂己经塌了一半。在祠堂后的引路碑旁,原本平整的土地被翻开了。
牛老西、赵德胜,还有那几个跟车跑货的壮汉,全部被埋在了泥土里。
他们不是横着躺的,而是竖着插在土里的。他们的头露在外面,双眼圆睁,嘴里塞满了黑泥,表情极度恐惧,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按进地底去的。
牛老西还没断气,他看见陈大成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那是极度的绝望。
而在这些人的周围,无数个小小的脚印杂乱无章。那些脚印从祠堂的地基里延伸出来,又消失在晨雾中。
陈大成夫妇背着瞎眼奶奶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村子。
等他们带着警察和搜救队回来时,沉泥堰己经空了。
那些村民,凡是收过封口钱的,凡是参与过跑货的,全都不见了。有的死在土炕上,有的溺在自家水缸里,而那些首恶,全都成了祠堂后的“活桩子”。
法医在清理现场时,挖开了祠堂的地基。
那是让所有人呕吐、哭泣的景象。
三层,整整三层。
最底层是解放前的流浪儿,中间是六七十年代的弃婴,最上面是近十年的“失踪人口”。沉泥堰的财富,竟然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白骨堆之上的。
在白骨堆的最上方,放着一张崭新的十块钱。
警察在乱葬岗找到了小虎的尸体。由于那个暗格的特殊化学环境,小虎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,他保持着抓挠的姿势,仿佛还在为了生存而搏斗。
沉泥堰从此成了一个废墟。
后来有路过那里的山民说,每到秋雨连绵的夜晚,还能听见那片谷底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。
他们不再哭泣,因为那些害他们的人,现在正代替他们,永远地被埋在最深、最冷的泥土里。
— 灵异070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最新章节 第50章 拐子庄:童哭夜(下)。凡梦散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