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年代初,西北的太阳毒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,一寸一寸剐着“皲裂原”上的每一寸土。
这里原名“润泽乡”,可自从那场长达三年的大旱之后,地缝宽得能塞进的拳头,名字也就被风沙磨成了“皲裂原”。原上唯一的一口活命水,是村子东头那眼深不见底的“青石古井”。这井传说是明清时候留下的,井沿被井绳勒出了几十道深槽,每一道都沁着几代人的血汗。
周守义,这皲裂原的村长,此时正蹲在井边抽着旱烟。他那双陷在肉褶子里的眼睛,正阴鸷地盯着几个壮丁往井口上抬青石板。
“村长,真要封?”说话的是村里的后生阿木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,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这井封了,咱们全村人喝啥?牲口也得渴死啊。”
周守义吐出一口浓稠的焦油痰,冷笑一声:“喝?你没听昨晚王大秃子说?他起夜看见井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抓着井绳往下滑。这井里闹了不干净的东西,是‘血渴鬼’在讨命!不封,难道等它把全村人的魂儿都勾下去?”
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,眼里尽是恐惧。在这荒僻的地方,鬼神比法律更有威严。
周守义见众人不语,拍了拍手,指着停在村口那辆突突响的拖拉机说:“怕啥?我大舅子在县里承包了纯净水厂。从明天起,大桶水天天往村里拉。五块钱一桶,干净卫生,没鬼,也没泥沙。咱们这叫‘文明进村’,懂吗?”
九十年代初,五块钱能买好几斤猪肉。村民们听得肉疼,却又不敢首视周守义那张横肉乱颤的面孔。谁都知道,这所谓的“闹鬼”,不过是周守义和他那个水贩子同伙吴老三设下的局。
人群中,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棍走出来。她是黄大娘,守了大半辈子古井的孤寡老人。
“守义啊,坏良心的钱不能挣啊……”黄大娘的声音打着颤,枯瘦的手指着那口井,“这井下埋着祖宗的灵,你把它封了,是断了全村的脉。那井里没鬼,是你心里长了毛!”
周守义脸色一沉,猛地推开黄大娘:“老东西,滚一边去!再挡道,连你一起封进去!”
“哐当”一声。
沉重的青石板彻底盖住了井口。随后,周守义亲自拎着一桶红漆,在石板上涂了一个扭曲的“凶”字,又缠了几圈生锈的铁链,加了两把大锁。
那一夜,皲裂原特别安静,只有风沙拍打窗户的声音。但村里的老人都说,他们听见井底传来了抓挠石板的声音,吱呀——吱呀——像是指甲断在石头缝里的动静。
黄大娘家就在井边。她屋里有一只缺了口的水缸,缸底只剩下浅浅一层浑浊的黄泥水。
她渴啊。那种渴,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。她想起了早年死于旱灾的老头子,想起了那些因为没水喝,皮肤枯萎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村民。
凌晨三点,黄大娘揣着一根铁钎,悄悄摸向了那口被封死的井。
她了解这口井。青石板左侧有个缺口,那是早年打井时留下的通气孔。周守义封得仓促,没堵严。她费力地搬动着沉重的铁链,铁链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老天爷开眼,给口活水吧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就在她好不容易撬开一丝缝隙,想把小桶系下去时,身后传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。
“老东西,果然是你在这儿‘闹鬼’。”
黄大娘吓得浑身一机灵,回头看见周守义披着一件黑大衣,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手电筒。光柱晃得她睁不开眼,吴老三也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半截砖头。
“守义,大娘求你了,让我打一桶水,哪怕一碗也行……”黄大娘跪在地上哀求。
“打水?你这一桶水,断的是我每天几百块的财路!”周守义走上前,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。他看着那被撬开的缝隙,心里突然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。
“你这么爱这口井,那就下去守着吧。”
周守义猛地一脚踹在黄大娘的胸口。老人单薄的身躯像一张纸片,惊叫声还没出喉咙,就顺着那道被撬开的缝隙坠了下去。
“扑通——”
过了很久,才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那井太深了,此时的水位己经低到了极点。
“村长,这……”吴老三吓得腿软。
“怕个屁!她自己半夜来偷水,失足掉下去的。”周守义喘着粗气,用力合上青石板,“去,把石灰和水泥搬来,把这缝隙给我焊死!就说这井彻底凶了,掉进活人去了!”
— 灵异070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最新章节 第45章 封井人(上)。凡梦散人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